首页〉枣庄日报〉榴 园〉2008年1月25日

读诗札记

○渠开选

多与少

  说到古代帝王写诗词,有两个人不能不说。

  一个是大清朝的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他爱写诗,走到哪写到哪,至今各地仍有不少刻有他写的诗的御碑。有资料说,他一生大约写了4万首诗,成了历史上写诗最多的皇帝。如果按每首诗28个字的七绝来计算,就有110余万字了,用现在的话说,他算得上是个多产的诗人了。遗憾的是,他的诗,人们读来总觉无味。下面就近抄一首他下江南路过微山湖时写的一首作例吧:“韩庄实泄微湖开,酬涸金兵闸见新。济运利民良有益,美哉昔日忆贤臣。”所以,至今也没有哪一首诗能让人熟记,更没有哪一句能成佳句。

  另一个要说的是南唐李后主李煜。他一生写的词让我们至今能读到的也就是三十多首,比起爱氏来,数量上少得太多了。但他的许多词成了千古名句,后人反复吟读。“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用字不多,纯用白描,意境哀婉凄凉,脍炙人口。王国维评说:“词至李后主,而境界始大,感慨遂深。”可见李后主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

  看来,一个诗人的成就如何,不是以写的数量的多少来衡量的。

“浅”与“深”

  先来说“浅”。李白那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大人小孩都会背,就不说了,说一首叫《伊州词》的:“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读起来像唱歌,句句都让人明明白白。短短20个字,通篇没有“战争”“和平”的字眼,但读后让人细想,一个思夫的怨妇渴望和平厌恶战争的内心已描写得入骨三分了。再说一首现代的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臧克家这首写于1949年11月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的诗,我们读上一两遍便可背诵出来,那作者爱谁恨谁清清楚楚。古今中外,这样的诗太多了。表面上是大实话、大白话,可寓意深刻,没有人说这不是好诗。

  再说“深”。古人写的难懂的诗,多是句句用典,再加上几个生僻的字,一般人不抱着个大词典就别想弄懂什么意思,有没有“诗味”就可想而知了。自然流传不下来。现代人写的诗也有让别人读不懂的,随手从报刊上抄一首题目叫《晚唱》的诗:“那个夜晚被篝火温习的人/是一种从剑刃收回的月光/是一种陶器/坐在颂歌的核心/显示静态的火焰。”这是写的什么意思?能读懂的有几人?

  别人都读不懂的诗,能是好诗吗?写别人读不懂的诗,又有什么意义?

约与丰

  古人写文作诗讲究“辞约而旨丰”(刘勰《文心雕龙》),意思大概就是说,措辞要简练,而表达的含义要丰富。近重读唐杜牧那首《清明》,我觉得可算得上一个典范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全诗共四句28个字,若细细品来,发现它却表达出了七个方面的内容,可算得上字字珠玑了。一是时间:清明时节;二是地点:路上;三是人物:行人,牧童;四是场景:雨纷纷;五是心情:欲断魂;六是动作:借问,遥指;七是语言:(问)酒家何处有?(答)杏花村。

  这么少的字,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又多似一独幕剧啊?古人用字精炼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佩服至极。

  有的人写诗就不是这样了,现在随手从报刊上抄一首题目叫《翻过六里山》的诗来作个对比吧:

  一月十八日的晚上/我回家时经过六里山/怀里抱着一摞书/有《关于土匪的语言》/有《通往奴役之路》/有一本女诗人的传记/还有一本《德国概况》/一本袁可嘉编的诗集/和其他的一些书/哪是晚上十点了啊/我怀抱着书翻过六里山/回隔壁的七里山

  全诗共12行,是杜诗的3倍;共97个字,约是杜诗的3.5倍。当然从字数、行数来比,是太表面化了,只是想说明,诗的内容,诗要表达的含义,与字数、行数太不对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