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奎

　　读由中国戏剧出版社新近推出的我省作家有令峻中短篇小说集《秘密行动》（57万字），令人感慨万端，欣喜不已。阅读者会明显地被传递到一个信息，那就是有令峻的城镇小说创作已然步入了一个成熟期，其思想情感内涵及叙事语境达到了新的巅峰状态，进而有着不可限量的阅读期待。

　　一位评论界的老友，在言及人文情怀的含义时提出，对弱者的同情与搀扶，对强者的正义勉励，是人文情怀之不可回避的道德理念。笔者很赞同这种理念，并将其移植到文学典型去理解，大爱无疆当是每个作家至高无上的叙述情怀。显然，有令峻将他的城镇小说的代表作，诸如长篇小说《夜风》、《夜雨》、《人民关切》、《心情在别处》中爱憎分明的人文情怀内涵，进一步在其中短篇小说创作中予以张扬。

　　一切从爱出发，将浓浓的爱，蔓延始终。

　　中篇小说《秘密行动》中的小周这个人物，便是一个充满爱意的人物典型。作为乡镇卫生院合同医生的小周，在一次巡诊中，发现了一个被人拐卖的遭尽凌辱的少女三丫，小周得知了这个花季年华三丫的遭遇，其因轻易受了人贩子的骗，而无知地落入人贩子设置的圈套，先是被人用铁链子锁起来，又被歹徒轮奸，后来被卖给了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并再次被铁链子锁起来，受尽禽兽般的折磨，并落下了妇科病。当小周目睹到这一惨状，正义感和人的良知驱使他冒着极大的风险营救出了三丫，并容留在家为她治病。在调养病患的过程中，三丫竟然碰撞出了感情的火花，对小周产生了始料不及的爱恋之心，当情欲之水几欲冲决年轻人的堤坝时，小周内心深处还是眷顾着自己心仪的那个叫玫的女同学。经过欲望和道德的激烈搏斗后，小周守住了自己的情感追求，并为三丫设置了令人宽慰的出路。这里小周基于人性之爱的营救，治病，乃至最终的彷徨后的奔赴光明，甚为令人感佩和信服。这个中篇的故事路数非常新颖别致，作家没有花更多笔墨去写打拐破案，而是赋予了更多的人性的心灵的揭示。作家写道:“他任她哭了一阵子，搂了自己一阵子，双手捧起她的脸:听话!穿上衣服，给我做饭去!以后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是病人，我是医生。”读来的确让人心潮起伏，随之感动。当然，此中极为感动人心的是无私大爱的情愫，因为人非圣贤，谁能没有点原始欲望的一瞬间?可宝贵的是，战胜自己，要用无私的爱去构建纯正的人生，这便是作家有令峻不可动摇的创作亮点。

　　这种创作亮点，同样也闪耀于有令峻的其他几个中篇小说中，《山凹里的月亮》里的午生，《洁白的葫芦花》里的王大夫都是爱意盎然，极大地温暖着阅读者的心。前者午生拿钢筋去和歹徒搏斗，后者王大夫以凌然正气的医德和高超的医术救治患者，都堪称以仁爱救世的极有感染力的人物形象。只不过午生表现出的是以英武之力抑恶扬善，而王大夫附丽着善良的人性去给人疗病，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同样都可起到让人文情怀的春风去荡涤世风的奇妙效果。

　　阅读者不难发现，有令峻的中篇小说的大爱之意的构建，除却有正面的赞许态度之外，还有意无意地采取了谕世和劝世的态度。这个中短篇小说集中的开首三篇《酒鬼》、《烟鬼》、《风流鬼》（即“三鬼”），就是通过一些人们身边的并不罕见的病态人物，构建起来的故事，让人产生既同情、忧思，而又可怜的感慨。换言之，可怜也是一种爱的表达。在烟鬼临死的时候，小说有一段叙述:“弥留之际，他已不能讲话，却伸出两根枯黄的手指，眼神可怜兮兮在祈求什么。众人皆不解其意，连妻也大惑不解。倒是儿子聪明，自个儿叼上一支烟，燃着，吸上一口，然后把烟夹在老烟儿的嘴唇之间。”这种有些漫画式的描摹，撩人心绪，从而掀动了大恨大爱的情感波澜。

　　就艺术手法而言，有令峻笔下多姿多彩的人物典型的思想情愫，往往融汇于极为巧妙的情节推进中。小说于很为从容的叙事语境和故事的跌宕起伏中成就了人物典型。文论界有一句名言:情节是人物成长的历史。中国人阅读小说的习惯，实际上就在看故事情节的发生、发展、结局。换句话说，有了扣人心弦而新颖的故事构建，小说则成就了一半。

　　有令峻善写故事会写故事，他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令人看得有滋有味而十分信服。何以然?盖因他有过长久的故事训练。观其以往长篇小说《反戈历下———吴化文将军起义》、《神弹弓》、《雪之恋》以及《复仇女神》等，都有着十分好看的故事脉络。另外他还有一手，那就是善于积累。古人对最初的小说————话本，赋予了街谈巷议的雏形概念，故而，人们的“谈资”完全有可能进入小说的素材。有令峻也坦言他的故事，生活不熟的不写，胡编乱造的不写，倒是有些朋友贡献的故事素材有用的可以拿来。如此看来他该有一个取之不竭的故事库。《山凹里的月亮》附记有这样一段话:“这个小说后半段的故事是我听一个年轻的朋友讲的。”“打听他讲了那个故事之后，我就老想用它来写点什么。”看来善编故事之人必须留意生活。对待生活不是和盘端出，要加工要改造，要使之为我的小说服务，这或许是有令峻小说艺术的一个诀窍。

　　更值得欣喜的是，有令峻小说的故事建构，立足于人物的大爱，已然有了更多的多元的现代因素，换句话说，就是不仅是要简单的生活经验，而是在生活经验之中升华了更多的可能性，使阅读者在二度创作中，延伸想象的翅膀。这在《秘密行动》结尾部分和《三岔路口》的通篇情节中，展露了良好的端倪。

　　我们深信有令峻之大爱无疆的小说创作将会引动更多的阅读关注，对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翘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