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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九岁,被分配到乡镇中学任英语教师。因路远,父母为我买了一辆小摩托车。刚学会骑,我就赶忙去市里的交通管理部门办理车牌照。
办理车牌照要经过好几道手续,当时来办理这项业务的人很多,每个人需排好几次队。服务厅里人挤人,身贴身。为避免有人加塞,排在后面的人的前胸要紧紧贴着前面人的背。如果后面是异性的话,肯定不会让人很舒服的。尽管我的脊背没有被人紧贴的感觉,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排在我后面的人。当我回头看见排在我后面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时,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位妇女看上去中等身材,白净的面庞很端庄。见我回头,她冲我也微微一笑。虽然彼此没说话,我感到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友善。就这样,每排一次队,她总在我后面,这让我心里始终很宽舒。
终于,我们都办完了所有的手续,装上了牌照。这时,天已经黑了,又正值下班高峰,路上人流、车流熙来攘往,非常拥挤,我暗自担心,我这驾车技术走这样的路能行吗?再说过了闹市区,还要经过一段车少人稀的郊区无灯公路,路上能安全吗?唉!无论如何,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毕竟是第一次骑摩托车上路,我心里很紧张,疑虑地发动了车子,靠路边慢慢地开着。没走多远,那位中年妇女就从后面赶了上来,走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她驾车技术很熟练,在车多路窄的小路上,左躲右闪,游刃有余。她很快就驰到了前面,在拐弯处,远远地向后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不知怎的,我感觉她看的是我。过马路时,我已跟上了她,她又向我看了一眼,我便紧跟她一块过了马路。就这样,我跟着这位中年妇女,在车来车往中穿
行,躲车让道,加速减速,红停绿行。尽管一路车满人挤,但我紧随她身边,心里踏实很多。
我们顺利地过了闹市区,她放慢了速度,我也放慢了速度想与她打个招呼,但她见我向郊区方向走,又慢慢地跟了过来,轻轻地对我说:“走吧。”
我喜出望外,原来她与我同路!一高兴,便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这是我俩一天来第一次说话,也是唯一的一次对话。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市郊的无灯公路上根本看不清路面,我们靠着车灯绕过路面上的坑坑洼洼和路旁堆放的土堆。路的两边是黑乎乎的玉米地,此时,玉米已长到了一人多高。这让我想起两年前,我与一位女同学因没赶上末班车而徒步走这条路时,那紧张和恐惧的感觉。我们不敢往两边看,生怕玉米地里钻出个东西来……而此时,有阿姨在我身旁,有两束摩托车灯的光亮,我心里感到安全多了。
我们在这不很平坦的路上颠簸着,谁也不说话。快到家的时候,父亲来迎我了。阿姨见状,慢慢地调转车头,默默地向来的方向驰去。我愣住了———原来,她与我不是同路;原来,是阿姨不放心我的骑车技术,也不放心我一个人走黑路而专门护送我!
过后,父亲向我问起了这位阿姨的姓名,我茫然了。我对她真的一无所知,她对我也一定毫无了解。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郊区公路早已安上了路灯,夜晚走路再也不用害怕了。可是我常常想起那位陌生的阿姨,在无灯的夜路上默默伴我前行的那种安全感和宽松感。每每回味这种感觉,内心都会涌起深深的感激和思念之情。
哦,阿姨,您在哪里?我衷心地祝您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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