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往往都要读懂大道理，需要不需要读懂小道理？王小波说“孔子是
个老天真”，如果你把那本《论语》读一读，就会发现此言并非妄说。我曾
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论语》、《菜根谭》、《增广贤文》联系到了一起，把
它们作了一个比较。如果讲正统，这三本书是不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因为身
份太不一样了。《论语》是圣人言，是“经”，而《菜根谭》是“闲文”，
出自无名之辈。那本《增广贤文》就更属于下里巴人了，根本就不正统。但
说实在的，我个人并没把它们分出高低，都是我喜欢读的书，特别是后两书
，我更爱。　
　　读《论语》，我觉得倒不是孔子有什么让人喜欢的思想，而是它里面有
一些很世故的生活道理和生活经验，我喜欢其中的小道理，不喜欢其中的大
道理。那些大道理确实暴露了孔子是个“老天真”。我常常思考孔子的那些
大道理，觉得像老师教育学生，或者像领导教育下级，这些道理都非常体面
。说实在的，好多话是可听不可信的，对照现实是人们做不到的，只能是对
理想的向往。而《菜根谭》不同，我听作者道来，把耳朵凑过去，恭恭敬敬
地听，它像一位密友，不知心不和你这么讲，不和你讲这些，娓娓道来，如
临清风明月之境。如果一本书能抚慰人的心灵，这就是大善之书。而那本《
增广贤文》则更不同，就像父母对你讲话，不是知心而是大爱，不是大道理
，是生活中的小道理。《增广贤文》中有这样的话：“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虎生犹可近，人熟不堪亲”、“墙有缝，壁有耳”，辩证地看这些道
理对人并没有坏处。这三本书都是以语录体成书的劝诫之类的书，《增广贤
文》又不同于前两者，比如：“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
如电”。这样的劝诫非常干脆有力，带有民间强烈的感情和民间道德是非的
评判。如果有人没读过《增广贤文》这本书，社会上广为流传的那些民间格
言，差不多都在这本书里。这本书据说是一位坐牢的书生在狱中整理成书的
，它本身就是一本来自民间的人生哲学。它比《论语》可能没有那么高的格
调。《论语》教诲世人，《增广贤文》教诲亲人，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
对《论语》中的大道理，我们不敢恭维，对《增广贤文》中的小道理，我却
要唯唯诺诺听命。
　　对这三本书比较之后，再来看孔子的话与现实的距离，迫切于说教的大
道理最容易有漏洞，《论语》中的许多大道理可以说是理想的花瓶。但这些
话于时政有用，企望能够用来劝世，所以就会有人抬举它，还可以视为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