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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伟从那个偏僻的山村成为这个繁华都市里的一员,已有12个年头了。12年前,他考上了大学成为村里的唯一一个大学生,为了让他上学,爹东借西凑地借学费,最后卖了300块钱的血,总算凑够了学费,阿伟走的那天,爹把他送到车站,车开走的一霎那,阿伟看到爹的眼里有泪流出来。
上了四年大学,虽然与家乡相隔千里,但阿伟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爹放飞的一只风筝,根永远在父母的手里握着。毕业后的阿伟分到了一座大城市进了机关。多年来,阿伟总也忘不了父亲那双泪眼。爹娘还住乡下。在每年收麦、中秋、春节,他都要为家里寄上一笔钱,数量也不是太多,但是从没有间断过,这也算是作为人子应尽的一点孝道。阿伟每次探亲回家,乡亲们都会对他说,爹是如何拿着汇款单,从村西走到村东,向人们诉说着儿子给他汇款的事儿。阿伟心里热乎乎的,汇款能使爹尝到了生活中的快乐,就是儿子的最大心愿。
后来,阿伟娶了个城市的姑娘,妻子在国税部门工作,工资加上季度奖、年终奖,每年至少收入5万元。家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器,这多多少少使光着腚长大的阿伟有了一种满足感。可满足之中,阿伟又有些失落,他这个科级干部竟左右不了老婆。工资越涨,他的口袋越瘪。那次爹来这里只住了半个月,妻子就不悦了,做饭时把锅碗弄得叮当作响。爹无言地“唉”了一声,说什么也不愿住了,阿伟苦留不住,就把爹送到了车站。当他掏钱准备为爹买票时,可大小口袋掏了半个小时,只掏出10块角票。刚发的工资不见了踪影。阿伟心里就窝了一团火,他气势汹汹地回到家,正准备张手就给妻子一个巴掌时,却见妻子那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他扬起的手移到头上,胡乱地梳理起头发。
又到了收麦季节。夜里,阿伟对妻说:“给家里寄500元吧。”妻子的脸色就有些恼:“你看这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买的?你一月那几个钱,连喝西北风都不够!找个农村的,算我倒霉!”阿伟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单位他就向同事借了500元。第二天是星期天,他吃过早饭,就直奔邮局。可他填好汇款单后,在衣袋里掏了半天,他未能掏出一分钱,500元又不知去向。
他返回家,决心要好好地教训她一下,大不了各过各的。
妻子刚刚起来,正对着化妆镜穿戴。今天妻子打扮的很时尚,穿金带银,颈上的一条金项链就值2000多
块。妻对他笑了一下,很妍。妻子化完妆,走到他面前,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口,那个红红的唇印像朵牡丹开放在他的脸上。
半个月后,一封“父病重”的电报送到了阿伟的手里。他速速请假,登上了回家的汽车。一路上,爹在雨中抢收麦子的情景一直晃荡在他的面前。阿伟突然想哭,他为自己不能尽孝而难受。
爹躺在病床上,静静地望着儿子走过来。爹已瘦多了。爹在麦收之前还很硬朗。娘告诉他,收麦前的那些日子,爹总是天天站在村口,每天都向下乡送报的邮递员问:“没汇款单吗?”爹在病倒的那一天早上吃了两个煎饼,喝了一碗稀饭,割了两亩麦子还不肯休息,让娘把饭送到地里。娘把饭送到地里的时候,爹已倒在了光秃秃的麦地里。娘说,要是你汇来钱,爹就雇用收割机了。
阿伟立在爹的病榻前,想起了小时候爹在一个雨天背他上学的情景。那时爹有病,家里凑了两块钱让爹抓药。可爹说农村人没有那么娇贵,抗一阵就好了,爹背他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折进去为他买了一套他早就渴望得到的连环画。爹说:“好好念书,有了本事,爹也能跟你享享福。”
阿伟看见爹的眼睛已没有了每次见到他的那种光泽,爹原本平展的额头上刻满了皱纹。
爹也注视着儿子。他看到儿子已微微发福,脸上多多少少已呈现出当官的模样,轻轻地笑了。爹说:“我用不着你的钱,我只想让人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没有忘本。”爹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向儿子递过来,“你看,这些年你寄的8000块钱,我都给你存了起来。”
瞬间,阿伟觉得心碎了。一把抓住爹的手,双膝一软,就跪在了爹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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