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所有的蔬菜都是父亲一人用自行车驮到集市叫卖的。我们家乡地处丘陵，特别是村西边的西山大坡更是曲曲折折五里路，就是壮汉推一空车也得中途休息几次，更不用说瘦小的父亲推着100多斤的蔬菜上坡了。

　　北方的雪总是接二连三、铺天盖地地在冬夜落下。冬日的小山村就是伴着父亲吱呀吱呀的沉重的自行车声醒来的，一同醒来的还有我那年少无知的抱怨:“爸爸，怎么起的这么早，都把我给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父亲冰冷的大手轻轻地抚摸了我的头。“要不让龙儿帮你推上坡?你自己一个人怎能应付得了，雪又这么滑!”我躲在被窝里听到母亲小声劝着父亲。听到这些，我把被角紧紧地裹了一下。“孩子还小，外面那么冷，就让他多睡会儿吧，我自己能行，放心吧，你记得去大棚里好好观察一下。”是父亲的声音，我暗自窃喜，心想父亲真是个大好人。

　　我又躺在了暖和的被窝里，只听“砰”的一声响，我知道父亲出门了，同时伴着的还有父亲那沉重的咳嗽声。

　　当我被再次叫醒的时候，我发现太阳已经老高了，那是冬日雪后清晨很灿烂的阳光，有着很清晰的光线。叫我起来的是邻居李叔叔，他显得很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小龙子，你怎么还在这睡懒觉啊，都多大了还不懂事，你爸在村西大坡上摔倒了，蔬菜撒得满地都是，还不快去看看!”那么冷的天，那么陡的坡，那么大的雪，父亲会不会有事啊!我飞速地穿上了衣服。这时我听到了李叔叔临走扔下的一句话:还年年三好学生呢，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你爸爸在这么大的雪中还去爬那个大坡卖菜，这还不都为了你吗!顿时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我一路狂奔了起来，在刚上坡的路口，我发现了父亲。在父亲旁边是跌倒陷入雪中的自行车，有一只筐子散落在离自行车几米远的地方，父亲正在雪地上捡着滚落在地的西红柿。父亲发现了我，显得很惊讶，好像在问，龙儿，你怎么来了?但父亲没这么说，只是有些生气地说，天这么冷，怎么穿得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说完就要拿他的大衣往我身上披。我一看，年少的倔强劲就来了，大声叫着:“爸爸，我不要，我不冷，你快穿着吧，我来帮你推上这个大坡。”父亲只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额头，一脸的欣慰。看到这些，我心里却内疚不已。说完父亲还是把大衣给我披上了，我这才发现，我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

　　我帮父亲捡起了蔬菜，父亲看了看我，关切地说，累了吧?我大声地说，我不累!尽管已是满头大汗。父亲说，那我们走吧。于是父亲在前面把握着方向，我在后面推着车子，在厚厚的雪中前进了。

　　那年冬日清晨雪地上那条歪歪斜斜的车痕和脚印，成为多年来印在我心上的一道痕，永远也抹不去，我想，它会伴随着我的生命，涉过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