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大处方”玷污医道尊严
“大处方”大到何处是边际
别让“大处方”玷污医道尊严
“大处方”是一个由来已久的话题,也许很多人或多或少地遭遇过,只
是有时候患者并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注了水的“大处方”而已。
医院是人们获得药品的一条重要渠道,也是最权威的渠道,据介绍,全
国有80%的药品通过医院这条渠道来“消化”。这几年,医生开药拿回扣
,开大方,搭车开药,已经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
身患疾病的人总是把解除生理痛苦的希望甚至对生命的渴望都寄托在医
生身上。他们出于对医生的信任和尊重,对其诊断和用药言听计从,不仅照
单全收,而且毫不怀疑。然而,医生这种神圣的处方权,却被高回扣玷污了
。
对于农民以及其他经济贫困的人来说,“大处方”不仅压弯了他们的脊
梁,而且让他们越来越不敢走进医院。记者曾经在医院门诊看到许多来自偏
远地区的老农,他们把医生的处方视作救命的稻草,对于“看一次病,要半
年粮”的农民来说,一张“大处方”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体会
。
一场抗击非典的战役让我们看到了医生神圣而又纯洁的面孔,但“大处
方”的存在却玷污了神圣的医道尊严。人们不希望在遭受肉体病痛的同时,
再受到心灵的伤害,尤其是这种伤害来自他们最信任的“白衣天使”。
肺炎住院药品花费2万元
山东省某省直机关离休干部王杰老人因肺炎住院22天,药费花了2万
多元。老人病故后,家属从院方拿到没用完的药品100多瓶(盒),绝大
多数药品连包装都没有打开。
“如果不是我们无意中发现,也许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病故老人王杰
的老伴张老太对记者说。据家属介绍,78岁的王杰老人在山东这家三级甲
等医院享受保健医疗待遇,因咳嗽于今年2月11日入住医院保健病房,直
到3月6日下午去世,住院共22天。
“入院后,王杰被诊断为肺炎,再加上以前心脏、前列腺、结肠等也有
些小毛病,”张老太介绍说,“剩余的100多瓶(盒)药品大体分为这几
个种类,另外还有一些补钙药。”
记者在盖有医院公章的病人用药明细表上看到,用药品种密密麻麻地排
列了171条,除少数几天外,几乎每天都有药品开出,其中2月12日一
天,药费达5576元,住院期间药费高达2·08万余元。老人的子女指
着明细单说:“作为没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来说,很难知道哪些药该用,哪
些药不该用,但医生治一种病开多种药、搭车开药的事实是明显的。”
一直陪在病人身边的张老太指着几种药对记者说:“用药几天后,病人
有点胃口不适,吃不下饭,医生就开了几种治胃病的药,你看,剩下这么多
。”记者看到,7盒“金双歧三联活菌片”原封未动,每盒24片;治疗胃
炎的施维舒替普瑞酮胶囊每盒20粒,剩余7盒。另外,治疗前列腺增生引
起的排尿障碍的药物哈乐盐酸坦索罗辛缓释胶囊每盒10粒,剩余5盒,按
照规定的每日一次、每次一粒的用量,可以吃50天。
记者为此事电话采访了这家医院的医务处有关负责同志。他解释说,由
于王杰老人所在的保健科康复一楼微机没有联网,医生一向习惯于一次开出
5天至10天的用药存放在病人处,随用随取,既方便,又减轻了护士的工
作量。
医院给记者提供的关于此事的情况报告上说:“关于‘大处方’说法纯
属无稽之谈。在病人病情恶化前,大夫为病人开了几天的常规治疗用药,后
由于病人病情突然恶化死亡,使药物剩余。病人死亡后,家属擅自将剩余药
物带回了家。”对于剩余的100余瓶(盒)药品,这份报告称“来自本次
住院的只有不到一半”。对于医院的说法,王杰的家人予以否认。
处方权敌不过高回扣
许多药品经销商反映,目前我国药品生产明显供大于求,由于药品是被
动消费,医生对药品使用有着绝对的权力。一种药品在医院销得好不好,全
凭医生的一只笔,所以和医生联络感情,给回扣是必不可少的。
山东几家医院第一次联合招标时,尽管中标药品临床需求量很大,但由
于回扣空间减少,在医院的销售额都不同程度地下降。知情人士坦言,这种
赢了招标、输了市场的现象是因为:“中标药价格虽然低,但临床做的不好
,医生不愿意开。”
杭州一家制药企业驻山东办事处的医药代表告诉记者,“一种药全国几
十家企业生产,能不做医生的工作吗?现在90%以上的药有回扣,在疗效
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谁‘工作’做得好,医生用谁的;谁给的回扣高,医生
用谁的。一种治疗肿瘤的药物每支2000元,进价才100多元,回扣一
支就达500元。医生能不开吗?
一方面,商家高回扣促成了医生的“大处方”,另一方面,医
生的处方权又助长了商家的高回扣之风,已经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济南某药业公司的一位销售人员告诉记者:“我现在卖的这些药实际成本只
有申报价格的十分之一,国内新药的零售价多为生产成本的10倍左右,有
的甚至高达20倍。换句话说,花100元买的药,其价值也就是几元钱。
我们必须留出足够的空间用来支付回扣、公关等各项费用,否则再好的药也
卖不出去。”
“我想有光明正大的收入”
记者的一位医生朋友已经有13年的临床经验,谈起“大处方”,他认
为这是一个久治不愈的顽疾,在医疗体制改革的今天,重提这个话题并以此
作为改革的“突破口”确实很有必要。在保证不透露其姓名的前提下,这位
医生与记者展开了一场关于“大处方”的对话。
记者:现在,病人普遍感觉看不起病,吃不起药,药价贵是一个因素,
但是因为医生开“大处方”,病人花冤枉钱的事也不少。 医生:“大处
方”这个问题很难界定。每个医生开出的处方都是有理由的,病人如有疑意
,许多医生会说:我看病,还是你看病?让我看病,就吃这药。一句话就可
以把你堵回去。其实,有意开“大处方”的医生很少,能有10%-20%
吧。我觉得这些年媒体把医生形象丑化了,患者处于弱者地位获得的同情太
多了,其实绝大多数医生是好的。
记者:你所在的科室有人开“大处方”吗?“大处方”有哪些表现?
医生:有这么一两个大夫吧。你看,有的大夫有便宜药不用,用贵的,
明明10元钱的药能治好病,可偏用20元的;有的不顾病人的经济承受能
力,一开药能吃几个月,这都有“大处方”的嫌疑。另外,对于住院病人来
说,医生搭车开药也是事实,病人的钱花得不明不白。不过,实行住院费用
“一日清”以后,这种现象有所好转。
记者:你开过大处方吗?
医生(尴尬地一笑):我自认为没有过。我们医生在开方的时候,一般
先考虑患者的病情适合用哪种药,当然,如果几种药的疗效都差不多,医生
就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自己的选择。
记者:你说的这种实际情况是不是回扣的多少?
医生(默许地笑笑):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现
在全国没有回扣的药品凤毛麟角。成本只有七八元的药,到患者手中可以卖
到100多元。一个做医药代表的小姑娘,刚刚毕业,月收入就一万多元,
而大多数具有专业技能的医生辛辛苦苦一个月,收入也就3000元左右。
当然,医生的收入在当地都属于中上等水平,我们应该知足了,但人都想过
一种体面的生活。我也想有光明正大的收入,但在不能切实提高医生收入的
情况下,对于送上门来的药品回扣,为什么不要呢?
据我所知,目前主任医师年收入四五万元,药品回扣收入远不止这个数
目。肿瘤中心的医生光开药每月回扣收入就有两三万元。现在,肿瘤药物回
扣最高,能达30%,也就是说开100元的药,医生能得到30元回扣。
行规是回扣占药价的10%左右,抗生素要高一些,约占15%。
记者:医院对医生的处方权没有任何监督、限制吗?
医生:现在,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越贵的药越好卖,越便宜的药越没人
用,除了医生能多拿点回扣以外,医院也是受益方。所以,大多数医院对“
大处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纵容。再说,即使要查,“大处方”
也很难界定。真要查的话,恐怕医院就空了。
我觉得“大处方”问题不应该把医生作为焦点,这是制度的漏洞,应该
由制度来填补。现在,药品从定价环节给回扣留出的空间太大,如果切实把
药价的水分拧出来,我相信回扣现象就可以大大减少,医生的“处方”也可
以干净很多了。
都是“大处方”惹的祸
现在人们看个感冒发烧,动不动就花几百元,明明打一针青霉素即可奏
效,医生却偏偏让你打价格高昂的进口“先锋”。我们体内的细菌真的需要
这么高级的抗生素来对付吗?有关专家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目前抗生素滥用
现象十分严重,这是“大处方”的一个突出临床表现。
回扣高尽管不是导致滥用抗生素的惟一原因,但不能不说是一个主要原
因。据介绍,当前医院里回扣最高的是抗生素类药品,一般在15%左右。
目前市场上常见的抗生素类药物有近百种,既有几元钱一支的青霉素,也有
100多元一支的“罗氏芬”,好的进口抗生素高达3000多元一支。药
价高自然回扣就高,有的喹诺酮类抗生素只有5元成本,卖到医院70元一
盒,有30元可以拿来作回扣。这样,有的不负责任的医生就不是根据病情
用药,而是根据回扣高低来下处方了。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医生玄绪军介绍说,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应该先用简
单的、低级的品种,如青霉素;控制不了病情时再用高一级甚至二级的,如
先锋、头孢类抗生素。然而在高级抗生素的价格高出低级的十几倍甚至几十
、上百倍的情况下,取谁舍谁,有的医生就发生了偏移。
济南市一位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药师说,不少医生见感冒发烧病人就开高
效抗生素,对于有些没有细菌感染指征的患者,这样既杀伤了患者身上的有
益菌,又会加速耐药菌的培育。
据专家介绍,当前滥用抗生素现象在国内十分普遍,给人们增加的不仅
仅是经济上的负担,还有用药上的安全隐患。大多数细菌在总受一种抗生素
杀灭的情况下,都会发生变异,成为更高一级的细菌,这时候就需要更高一
级的抗生素才能将其杀死。如果疾病之初就用高级抗生素,将来细菌发生变
异,病人就会面临无药可救的危险。
专家指出,正确使用抗生素的最有效方法是做药敏试验,找出病人最敏
感的药品,有的放矢地杀死细菌,有的有经验的医生也会根据病情做出正确
判断。另外,作为相关措施,降低抗生素的药价,压出高额回扣的水分,也
是重要之举。
一份关于“大处方”的诊断报告
临床症状:能用便宜药偏用高价药,能用一种药偏偏“联合用药”。治
个感冒上百元,开个处方几百元稀松平常。更有甚者,开一次药可以保你吃
半年。对于住院病人来说,搭车开药更让你防不胜防。
医生诊断:这种病是一种由来已久、蔓延极广、且久治不愈的顽症,医
学名称叫“大处方”。
后遗症:此病只在有处方权的医生中发作,但波及范围远远不止医生群
体。作为被施治对象,广大患者是此症的直接受害者。所以,民间有了“有
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的说法。 据报道,我国居民患病率近年增加
了7%左右,但有一半的城市居民有病不看,就诊率较前些年反而下降了约
20%,一些中小城市30%的住院病人宁肯在家服药治病,因为住院费用
太高,家庭负担不起。许多病人有病到药店自己买药,有的在医院开了方不
取药,医院“走方”率逐年升高。
病因:导致“大处方”病情发作的直接原因是药品回扣。回扣高的药经
常出现在“大处方”上,而降价药、中标药等水分少的药,则不受青睐。
根本原因是药品价格虚火太旺。药品定价高出成本几十、上百倍,给高
额回扣留足了空间,在如此高利的诱惑下,人非圣贤,同样要养家糊口的医
生群体能不犯“大处方”的毛病吗?
处方:规范临床用药,对感冒、肺炎、肠胃疾病等临床常见病用药进行
规范,此乃治标之策,但仍有漏洞可钻。
治本之策有三味药:首先,药品作为特殊商品,国家应引导和干预定价
机制,特别是加强对进口药品的定价管理,同时对国内制药企业进行清理整
顿和资产重组,淘汰一批生产水平低的中小药厂。其次,大力推行药品集中
招标采购,由医院药事委员会提出采购计划,交由中介机构统一实行明价招
标。临床上提倡合理用药,真正落实招标用药。第三,加快医疗机构改革步
伐,加大对卫生事业的财政投入,彻底改变“以药养医”的机制缺陷。
一张处方费尽心机
湖南一医院为防病人院外买药医生开密码处方
日前,邵阳县郑义反映:5月20日,他爱人有点感冒,到邵阳县中医
院门诊部看病,医生竟开了一个密码处方,只有阿拉伯数字,不知是什么药
。到收费处交了41元钱后,药房给了三种药:黄连上清片一盒、复方头孢
氨苄一盒、核黄素20粒。他拿着这些药到国营药店一对照,方知这三种药
总共只要8元多。黄连上清片药店每盒售价1元,医院5元;复方头孢氨苄
药店6----8元,医院却要36元。
医院采用密码处方,严重侵犯了病人的知情权,病人无法知道药名和价
格,失去了自由选购的权利,为医院从中牟取高额药品利润创造条件。另外
,采用密码处方,给医疗事故鉴定增加困难。由于密码是医院自编的,只有
医生和药房知道,发错药出了医疗事故,医院可以将密码任意改变。群众对
此很不满,呼吁有关部门制止邵阳县中医院这种错误做法。
杭州医院试行“处方外带”能否撼动虚高药价?
医院与药店的药价相差多少?这个王先生最清楚不过了。他是个高血压
患者,老伴是个胃病患者,两个人一个经常吃“0号降压片”,一个经常吃
“金奥康”,医院里的药价分别是28·80元和49元。后来,老俩口盘
算,反正每次看医生都是配这么两种药,不如到附近的药店买,结果各用2
2元和38元就买回来了。算下来,仅这两种药一个月就能省下近60元,
相当于两个月的电话费了。
大致上,医院与药店同一药品的价格通常相差20%以上。这么大的价
格差主要是因为医院和药店执行的是两个价格标准:一个是“药品最高限价
”,一个是随行就市的“市场价”。
然而,让大多数想到药店买药的病人不解的是:要想把处方从医院拿出
来很难,即使拿出了处方也不易在药店里找到药。
●只有10家医院在“外带”试点
8月初,杭州市纠风办、市卫生局联合召开了全市卫生系统民主评议行
风动员大会,会后出台了七项措施解决群众“看病难”问题,其中和市民们
利益关系最大的莫过于第二条:“对在市级及以下医疗机构就诊的病人,凡
提出要到药店外配药物的,各医疗机构都必须要提供处方,方便病人自主购
药。”
然而,目前只有杭州市卫生局直属的10家医院已经开始进行“自然外
流”,但尚无统一的执行标准。比如,医院处方外流后碰到医疗纠纷如何区
别责任?实行电子处方的医院如何把处方“还”给病人?药店的药剂师如何
正确识别那么多家医院医生的处方?
●“外带”会不会被扼杀在摇篮?
杭州的近200家医院中,按目前体制,大部分医院不归杭州市卫生局
直接管理。也就是说,市卫生局管不着他们是否“外带”。仅市卫生局直属
的10家医院同意“外带”,众多同行会不会把这个“新生儿”扼杀在摇篮
?
“处方外流”对医院的损失是巨大的。目前这10家医院中有的处方已
流走了20%多,令医院不安的是,医院的药品收入占总收入的50%。对
于那些手术和医疗器械收入比例极低的专科医院来说,少了维持生计的药品
收入结果更糟。
杭州市卫生局昨日表示:无论如何,市卫生局会尽其所能,让10家医
院先允许“外带处方”,降低目前的药价,以促使其他医院药品价格随之下
降,最后,把药品整体价格降下来。 ●“处方药”为何在药店买不到?
按理说,如果病人把处方从医院拿出,在药店就能买到处方上指定的药
。但事实证明:药店销售总额中,按医院处方被顾客购走的药品只占3%-
5%。
这里有两大原因:一是“定点药店”不到20家,如果是“省医保”,
那选择余地减少到5家。二是病人发现,处方上的药品在药店不太容易找到
。比如,老百姓大药房4000多个品种中,医保目录上的药品只占到一半
。换句话说,30%-50%的医院处方上的药品无法从药店买到。
●“以医养医”外带才不难
目前浙江省物价局已经注意到药品最高限价的弊端,并且对“最高限价
”规定已经在采取相关措施。基本的思路是“总量控制,结构调整,对药品
由原来明价的最高限额逐步调整为差率限制”,该措施不久将出台。
省政府医药卫生改革工作组表示,医院体制目前已着手改革,今后将鼓
励发展民营医院,给医院引入竞争机制,促使医院适当下调药品价格。
卫生部门表示,只有确立医疗机构新的补偿机制,最终形成“以医养医
”,新格局才能遏止药价虚高。根据国际惯例,将逐步实施医药分开制度,
利益脱钩,对药房的管理纳入医药商业的范畴,按药品经营者来管理,照章
纳税。
只有这样,药品收入不再成为医院的主要收入,“处方外带”全面实现
才有可能。